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尋找,那消逝的藍天

2018/1/23 10:53:00  百姓生活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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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| 王潔

秋風搖曳,綠葉泛黃跌落塵泥,連最后一支抵抗灰塵的力量也消失了。塵沙混進秋風中,張牙舞爪而來。在這個秋風送爽的季節,這個本應一碧如洗的穹頂之下,你唯一能做的,卻是緊緊關上窗子,和這個世界相隔而立,這不啻為一場浩劫。

在我無奈關窗的時候,我看到了同樣失落的老張——他是我的鄰居,一個退休多年的老鐵路。塵沙已至,他卻遲遲不肯關上窗子。我大聲的提醒他,他點點頭,向我簡單的擺擺手,然后不情愿的關上窗子,離開陽臺。他仍穿著那件褪色的滌棉青工作服,離開陽臺的時候他一臉無奈,我知道,這不是他記憶的世界。

老張經常和我分享他的過往,那些干凈世界里的忙碌往事,徐徐而似涓流。他告訴我,他曾隨著鐵軌踏遍了大半個中國,開山過水,攀崖架橋,就算是崇山峻嶺也不在話下。他說他曾和工友深入原始森林,當時供給困難,他們就去挖蘑菇,有次沿著瀑布探入山底,竟然發現一口巨大的深潭,水霧氤氳,暗幽難測,直如神話一般。

我能想象到那個年代的工人們經歷過怎樣的艱苦,但是老張從未講述過自己的辛苦狼狽,相反,他的回憶里滿是樂觀歡笑。他說,他曾在廣袤的草原上鋪設鐵軌,那一望無際的草原就像錦緞子一樣,大風過處蛩飛草伏,滿是蠻荒狂野的味道,這里點綴著最原始、最野性的美,絲毫不假雕琢,呼嘯的列車便如脫韁的野馬一般,碾壓草腥而去。草原之廣,便是有天大的噪音,也要稀釋得無影無蹤。

老張告訴我,他最喜歡的時光是在勞作之后,工友們蹭肩而坐。晚霞映空如熾,夕陽仿佛跌入烈火中的鐵球,燒得灼紅奪目,再過一會兒,霞光漸暗,夕陽又變成了巨大的糖果,半身漿裹,眼看便要和燒云融為一體。這時候,草原變成了墨綠色,夜風送助,花草味兒彌漫開來,置身其中,只覺神思如熏,就是世間最美的烈酒,只怕也換不來這般深刻的心醉如醺。

我能想象到那番景象。勞頓一天的鐵路工人們點起篝火,以野果為食,以夜風作酒,伴著蛩聲鳥語,火光下互相映出自己的喜悅和心事,即便不用真的歌唱,只消幾聲歡笑,已是動人心神的旋律……哦,對了,或許還有一條蜿蜒的小河,潺潺流水,汩汩不息,為夜色點綴一點嬌羞的意味。

“有個工友,他喜歡在夜深的時候吹口琴……”老張告訴我。

我想那必是一種唯美的景象。悠揚的琴聲隨風飄散,和草香蟲鳴混在一起,滲入草原的肌膚,花草仿佛也為之一振。這是對自然的敬畏和歌頌,工人們側耳傾聽,繁星遙遙而視,仿佛近在咫尺,月輝如雨,淋漓而下,荒野成了夢園,每個人都戀戀不舍起來。然后夜盡了,東方泛起魚肚白,工人們披上嶄新的朝霞前往勞作,他們是世界上第一批迎接朝陽的人,他們的勤勞甚至讓初升的朝霞都無地自容。

最后,老張告訴我,他最喜歡的還是草原雨后的藍天,仿佛纖塵不染的翡翠,晶瑩剔透,殊無瑕疵。那種透徹的藍已經超出了顏色的界限,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仰望,那是一縷不偏不倚的思緒,那是一泓點滴不絕的清泉,那是一次目光的奢望。那藍,讓人心動神醉,讓人如醉如癡。工人們暫緩勞作,只輕輕地抬眼,便徹底融化在這無垠的藍色中去了。

老張說,跟那時的藍天比起來,現在的藍天簡直就是一塊破布。

的確,這樣的藍天在城市里消失了,它在轟鳴的工業顛簸中失去了方向,最終和我們分道揚鑣。層巒疊翠、綠樹流云的世界早已不在,我們將上蒼恩賜的自然世界毀掉,然后重新構筑,我們固執的相信自己的創造能力,到最后,卻連天空的一方湛藍都留之不住。如今的藍已經不是老張當年那份透徹的藍,而是變成了灰蒙蒙的藍,變成了唯利是圖的藍,變成了爾虞我詐的藍,變成了傷痕累累的藍。

曾幾何時,我們的心里也有一個草原、一方藍天,那里風和日麗,那里碧空如洗,那里徹藍如幕舉手可摘,那里生長著我們最初的美好與希冀。然而,我們最終走進了世俗的樊籠,變成了我們曾經最討厭的人。于是,草原枯萎了,藍天灰暗了,那片凈土崩塌陷落,終于成為我們追之不及的廢墟。然后,我們躲在塵沙之后,關上一個又一個窗子。這樣的世界真的好嗎?這樣的世界真的是我們想要的嗎?

因為人心不干凈了,所以世界才變得這么不干凈,老張如是說。



(王潔,青年作家,系陜西省作家協會會員、陜西省散文學會理事、中國散文學會副秘書長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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